本報記者 丁先明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5年01月13日03版)
  從去年年初開始,江蘇南京一家IT公司的老總劉涵(化名)一直希望在南京江寧區的科創園區租場地辦公。他考察了江寧區大大小小近10個園區,可從年頭忙到年尾也沒租到房子。
  在劉涵眼裡,這些園區看起來很“高大上”——豪華大氣的樓房,大張旗鼓的宣傳以及氣勢恢宏的園區招商計劃,但遠的園區不方便,近的園區又租不到。在很多園區,企業入駐率並不高,大批房子閑置。
  日前,中國青年報記者接到舉報稱,江寧區斥巨資建設的科創園空置率很高,有的科創園甚至空無一人。
  江寧一家園區負責招商的人士苦不堪言,他認為,園區規劃佈局不夠科學,導致政府背負很大的債務壓力。
  紫金(吉山)園區配套住宅區蓋別墅
  1月8日,記者驅車來到紫金(吉山)科技創業特別社區[以下簡稱“紫金(吉山)”]。這是江寧區重點打造的一家科創園區,距南京市區25分鐘車程。該園區於2011年8月開工,2012年7月開始有企業入駐。
  該園區共有14棟樓,建築面積為20萬平方米。在園區沙盤前,園區工作人員介紹,新建的四棟樓是1、2、3、4號樓,這四棟樓已經全部出租,7、8、9號樓整體出租給了甲骨文、IBM等3家大企業,已經有137家企業簽署入駐協議,目前正在裝修、搬遷。
  中午12點就餐高峰時,記者發現,在該園區餐廳就餐的不到100人,園區附近並沒有餐館。園區人才公寓的管理員表示,目前公寓內只有幾十人入駐。
  記者在1、2、3、4號樓上走訪發現,大量辦公室是空的,入駐率不到一半。部分辦公室門前雖然掛著企業牌子,卻無人辦公。
  8號樓外牆掛著“甲骨文”3個字,記者上樓後發現,有工人在鋪地磚,三樓以上基本都是水泥地、水泥牆,9號樓都是水泥地。13、14號樓電梯被鎖住,還沒有投入使用。
  公開資料顯示,甲骨文南京研發中心目前的地址是江寧區將軍大道55號世界之窗創新園D棟104室,這裡是江寧區的另一家科創園。
  一家軟件公司的負責人介紹,甲骨文2013年9月就已經簽訂協議,但至今未能入駐,連樓房裝修都進展緩慢。像甲骨文這樣的大公司,各園區都願意吸引其入駐辦公,但甲骨文並不會在每個地方都設有總部基地。紫金(吉山)交通並不方便,很多企業來不久就搬走了。
  園區工作人員介紹,紫金(吉山)規劃面積16.8平方公里,園區正在配套開發商業和住宅區。在距離園區約1公里的地方,就有一處名為“葉泊藍山”的別墅項目,而此處正是沙盤顯示的住宅區。
  自2003年起,國土部就多次下文,停止別墅類用地的土地供應,這裡卻以園區配套的名義蓋起了別墅。
  記者走訪現場曾巧遇南京市某部門來此核准園區建築擴容。2014年,紫金(吉山)向該部門申報的材料顯示,園區有24家企業,322名員工。面對企業數為何這麼少的疑問,園區工作人員解釋說,2012年就有企業入駐了,前幾年入駐的都沒報,“以為只要報新增的招商企業數量”。
  紫金(方山)北區空無一人
  因為看到“清華大學”的字樣,劉涵曾想在紫金(方山)科技創業特別社區[以下簡稱“紫金(方山)”]南區租辦公室,“我們做企業的,希望選擇有名校參與的園區,這樣能讓前來拜訪的客戶增加一些印象分”。
  過了幾個月,劉涵再次來到南區時,一直沒找到清華大學的科研項目。
  紫金(方山)是江寧區重點打造的有一個科創園區,分為南區和北區兩部分,於2011年掛牌運營。
  園區導引牌顯示,1號樓是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科技成果轉化基地,2號樓是中國藥科大學科技成果轉化基地,3號樓是美國Stepan公司總部、研發中心,4號樓是學術交流中心,5號樓是泰融生命科學產業專業孵化器,6號樓是公共技術平臺。
  園區運營方提供的資料稱,紫金(方山)南區一期已經使用孵化器面積及總體載體建築面積已達7萬平方米左右,企業入駐率達98%。
  記者探訪發現,1號樓並不是清華大學的基地,2號樓也不屬於中國藥科大學。這兩棟目前都被稱為“軟通樓”,在此辦公的是一家名為“軟通動力”的軟件公司。該公司的前臺客服介紹說,公司搬進來不到半年。
  3號樓只有兩層樓有人辦公,部分樓層還是毛坯。建築面積3.7萬平方米的4號樓是一棟24層的大樓,現在大門緊鎖,無人辦公。據南區招商的工作人員介紹,5號樓和6號樓可以對外出租,目前也有一些企業入駐。記者在現場看到,5號樓門口雖然掛滿了企業牌子,但一名員工稱,好多企業都搬走了。6號樓一些實驗室門口掛著公司名字,裡面卻沒有任何設備。
  與南區相比,北區更加“荒涼”。目前,北區已建成6棟連體樓房,建築面積約為6萬平方米。樓門緊鎖,沒有任何企業入駐的跡象。
  紫金(方山)有關負責人向記者回應,北區已與11家企業簽訂入駐協議,但樓房於2014年11月底才完成竣工驗收工作,目前正抓緊與擬入駐企業辦理交接手續。南區目前空閑的24層高樓也是2014年11月才通過竣工驗收,目前正推進室內裝修事宜,計劃於2015年12月投入使用。
  據南區一名保安介紹,這棟24層大樓已建成1年多,一直沒人入駐。
   紫金(江寧)靠免租金聚人氣
  與紫金(方山)北區一人皆無的局面相比,紫金(江寧)科技創業特別社區[以下簡稱“紫金(江寧)”]則要熱鬧許多。洲際假日酒店正在修建中,緊挨著園區,一家房產企業已經建好許多別墅。
  在紫金(江寧)園區,記者看到,裙樓1到5層集中的企業比較多,除了2號樓7樓有企業辦公外,其他3個主樓基本沒有企業入駐。
  江寧區科技局一名工作人員黃河(化名)介紹,紫金(江寧)主要靠免租金來吸引人氣。該園區幾家企業員工均向記者表示,他們享受政策優惠,沒有付租金。
  園區招商人員介紹說,如果企業符合市裡的優惠政策,入駐園區後,園區會積極幫助企業申報科技項目,並將項目獎勵返還給企業,以這種方式實現免租金,“直接免租是不符合政策的”。
  在江寧區重點打造的“三區一園”科創體系中,除上述三區外,東山國際企業研發園也備受當地重視。
  記者調查發現,東山國際企業研發園於2012年建設,2013年對外出租。目前,真正進行企業孵化的只有一棟樓,另外有4棟樓閑置,內部尚未裝修。建築面積30萬平方米的九龍湖國際企業總部園目前僅有十幾家企業入駐,有一兩百人上班,大部分樓房空置。
  據不完全統計,江寧區目前約有10家科創園,其下轄10個街道也各有科創園。根據江寧區科技局2011年3月發佈的 “三創”載體建設工作簡報,“十二五”期間,江寧區將建成“三創”載體1000萬平方米。
  黃河表示,他曾經做過測算,江寧區的科創園如果要招滿,大約需要1.5萬家孵化企業。僅有130萬人口的江寧區,完成招商難度很大。
  針對轄區內園區空置率高的質疑,江寧區委宣傳部表示,將彙總情況後統一回應,但截至發稿時,記者並未收到任何回應。
  楊衛澤的“遺產”
  2011年7月,南京市委原書記楊衛澤從無錫調任南京不到4個月,就提出要在全市建設20個紫金科技創業特別社區。
  他對科技創業特別社區極為重視。2012年11月,南京市出台科技創業特別社區(紫金人才特區)建設3年行動計劃(2013~2015年)。按照該計劃,到2015年,特別社區內建成孵化面積累計將達600萬平方米,在孵企業超過1萬家,畢業企業3000家。
  楊衛澤曾多次到上述文中提到的多個創業園,表揚江寧區成效顯著,走在南京的前列。
  黃河告訴記者,南京市目前有20個紫金創業特區,每個園區都要招很多企業,後來就是“你挖我的、我挖你的”,競爭激烈。有的園區開始造假應付領導,把原來的企業合併到新的園區里。
  公開報道顯示,2014年9月,楊衛澤曾就此在南京市科技與人才工作會議上公開批評說,“有些區、園區在特別社區建設運營中,將其等同於傳統開發區和工業樓宇,過分強調招商引資、增加稅源。”他還說,“南京號稱‘科技園’的載體很多,但真正具備科技孵化功能的載體太少。”
  讓創業者劉涵苦悶的是,他想在江寧區的眾多園區尋找一個適合辦公的地方,但他看了數家園區發現,很多地方大樓空著,但招商的人要不說已經招滿了,要不說不願意租給他。目前,他依然沒找到合適的辦公場所。
  “坊間早有傳聞,說他們是準備賣房子。”黃河說,一些園區負責人曾私下討論,“大家都等著楊衛澤趕快調整,好把房子出售。5000元一平方米的成本能賣到八九千元,肯定能賺回成本,不會有太大損失”。  (原標題:南京江寧區一些科創園在唱“空城計”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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